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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優(yōu)美散文

    同你現(xiàn)在一般大

    優(yōu)美散文2021-02-0186舉報/反饋

      黃米抱著雙膝,看樹的影子在地下爬。

      今天下午教師突然宣布不上課了,讓大家回去自習(xí)。一媽一媽一是不知道這個臨時變故的,這個下午就像一塊從天而降的蛋糕,黃米可以獨自慢慢咀嚼了。

      對面是一家橢圓形的體育館,上面掛著一個牌子,寫著距某屆運動會還有五00天。

      哇!五0o天!這是一個多么大的數(shù)字!要是現(xiàn)在距離考中學(xué)還有五0o天,黃米就是小學(xué)五年級的學(xué)生,那該多輕松!而現(xiàn)在黃米她們班的黑板上用紅粉筆寫的字是“20”!

      明天,那個數(shù)字會像被削掉皮的蘋果,縮去不大不小的一圈,變成“19”。蘋果一天天地小下去,那個又酸又硬的核就暴露出來了。

      黃米討厭這種從發(fā)射火箭那兒學(xué)來的數(shù)倒秒的辦法,它使人也有一種要升上天的恐怖感。假如能平安飛向宇宙也好,要是像“挑戰(zhàn)者”號似地凌空爆炸,考砸了可怎么辦?!

      唔,不想它了!反正離考試只有這么短時間了,補什么也來不及了,還是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坐在路邊看風(fēng)景吧!

      風(fēng)景突然變得很陌生。黃米都不知道今年夏天是怎么來到的。一媽一媽一把裙子遞給她的時候,她才知道春天已經(jīng)過去。天天上學(xué)經(jīng)過這條路,樹葉好像一眨眼就從杏子大長到巴掌大了。當(dāng)然是大人的巴掌,一媽一媽一的巴掌。一媽一媽一的巴掌很厲害,打人的時候?qū)4蛞谎ㄒ晃?,又痛又麻。一媽一媽一是醫(yī)生,醫(yī)生的孩子挨打的時候更悲慘。

      黃米不想回家,一媽一媽一今天正好在家。她會一逼一黃木不停地復(fù)習(xí)功課,好像黃米是只上滿了弦的機器小熊。只要黃米稍一走神,一媽一媽一就像千眼佛似地,背對著黃米也能發(fā)現(xiàn),開始說:“你要不用功,就考不上重點初中;考不上重點初中,就考不上重點高中;而考不上重點就上不了大學(xué)……”

      這是套在黃米頭上的緊箍咒,一媽一媽一每天都要念叨??粗┼┎恍莸囊粙屢粙屢唬S米覺得考試真是個壞東西,是它把可一愛一的一媽一媽一變成了童話中的妖婆。

      一媽一媽一會突然閉嘴,好像被一個隱形俠客捂住了嘴巴:“不說了不說了。說一千道一萬還得你自己努力才行。不耽誤你時問,快快復(fù)習(xí)!”說完威脅似地向黃米搖搖手掌。

      要說一媽一媽一是個純粹的魔鬼,那當(dāng)然也很冤枉。為了給黃米敗火,一媽一媽一買來溫室培育的西瓜,把鮮紅的瓜瓤用勺舀給黃米,自己只吃粉一白的瓜皮。黃米說:“我自己的瓜皮自己吃!”一媽一媽一說:“瓜皮營養(yǎng)比瓜瓤大,還是一味藥呢。”黃米接著說:“營養(yǎng)大才應(yīng)該給我吃呢,保護兒童嘛!”一媽一媽一就突然變了臉:“叫你吃你就吃,怎么這么羅嗦,只要你能考上個好學(xué)校,一媽一媽一吃糠都比蜜甜!”

      黃米好沮喪,人家好心好意,一媽一媽一卻好賴不知!

      看黃米不高興了,一媽一媽一又緩和下來:“你知道,我小的時候,你姥姥就常說。家里祖祖輩輩沒出過一個大學(xué)生,要讓我爭口氣。用現(xiàn)在時髦話說,就是實現(xiàn)零的突破。我學(xué)習(xí)還真不錯,沒想到趕上了**……”

      黃米不再怨一媽一媽一了,她覺得應(yīng)該怨姥姥。自己像蝸牛似地背著擔(dān)子,原來祖祖輩輩的人都把自己的希望塞在里面了??伤⒉徽J識他們!

      一媽一媽一陷入了沉思。**,是他們那一代人的秘密。只要一提起它,一媽一媽一就像含上一口很大的冰激凌球,不再說話。

      黃米真希望一媽一媽一繼續(xù)談下去、談?wù)勀菆隽钊藫渌访噪x的革命。黃米正在背“木蘭辭”,“雄兔腳撲朔,雌兔眼迷離”,她知道這是一個形容古怪事物的詞。“一媽一媽一,您后來不是也當(dāng)了醫(yī)生,也算知識分子了嗎?”黃米安慰一媽一媽一。

      “我是自學(xué)的,到底不一樣。米米,你一定要爭口氣,以后考上一個正兒八經(jīng)的大學(xué)!而要考上好大學(xué),你必須得先考上……”

      黃米這個悔呀!她本來想勸一媽一媽一開心,沒想到又被一媽一媽一誘進了埋伏圈。一媽一媽一就像高明的相聲演員,不論你隨口說出哪個詞,她都能在五分鐘不到的時間內(nèi),把它同考試攪到一起。

      黃米覺得自己的脊梁被幾代人的期望壓得好疼,她孤零零地坐在盛夏六月的馬路邊,腦子里一片空白。她用手捂住眼睛,眼前是溫一熱而朦朧的紅色光幕,她愿這樣一直坐下去……

      突然,眼前暗了下來,仿佛一扇巨大的魔翅遮住了太陽。

      黃米睜開眼,看到一位老一奶一奶一站在面前,正在用研究一株草屬于什么科什類屬的那種目光在端詳她。

      “你怎么不上學(xué)???”老一奶一奶一問。

      多么討厭的老一奶一奶一啊,為什么所有的成年人一見到孩子,就要同他們討論學(xué)習(xí)?難道不可以談?wù)勍婢哒務(wù)劻鴺洌呐率菃栆痪渌淄噶说摹澳愠粤藳]有”也好呀!難道孩子們除了上學(xué)就沒有什么別的任何事了嗎?

      “今天下午,我就是想上學(xué)也沒有地方可上?!秉S米氣哼哼地說。雖說她馬上想起對老年人該講禮貌,話已經(jīng)像小鞭炮一樣炸響在空氣中了。

      幸好老一奶一奶一沒生氣:“那你也該回家去。外面天氣這么熱,你容易中暑的。”

      “謝謝您。”黃米不好意思了。為了掩飾自己的羞怯,她伸出自己細小的胳膊說:“我這么瘦,怕冷不怕熱?!?/p>

      老一奶一奶一瞇著眼睛說:“你真是太像你一媽一媽一了!”

      你說倒霉不倒霉!你在馬路旁遇見一個面容慈祥的老一奶一奶一,本想跟她無拘無束地聊幾句天,可她偏巧認識你一媽一媽一!

      “你別怕。我不會把你在外面玩這件事告訴你一媽一媽一的。”老一奶一奶一一下看穿了黃米的心思。

      黃米從馬路牙子上跳起來:“那太好了!你嫌這熱,前面街心花園有個清涼的石板凳,咱們到那去吧。”黃米覺得老一奶一奶一挺可一愛一的,愿意同她說說除考試以外的任何事情。

      “假如你說得慢一點,我就要提這個建議了,到底是小孩子嘴快。不過咱們是英雄所見略同?!?/p>

      黃米很得意。能被一個大人稱為英雄,雖說是跟一位白發(fā)蒼蒼的老一奶一奶一并列這一稱號,也挺榮耀。

      一老一少兩位女英雄坐在清涼的石板凳上,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。

      “你們快考試了吧?”

      黃米無聲無息。老一奶一奶一一側(cè)頭,見小姑一娘一的嘴巴嘟起來,仿佛被無形的黃蜂叮了一個包一皮。

      “我們不要提考試好不好?煩死了!”黃米說。

      “好吧,我們不說考試。很多年前,我也老因考試而忙,很累人?!崩弦荒桃荒桃徽f。

      兩人安安靜靜地坐著。陽光通過樹葉間隙,間隙像剪刀,把陽光剪成一朵朵金色的小花,灑在她們身上。

      “其實別的考試我都不怕,只怕作文?!?/p>

      說是不談考試了,但考試已經(jīng)像一種毒汁浸透黃米全身,就像醉鬼哈出氣都是酒味,黃米自己先說起考試來了。

      老一奶一奶一微笑了,她的牙齒整齊白亮,像扣子一樣閃光?!白魑挠惺裁纯膳碌模吭趺聪氲?,怎么說的,就怎么寫唄!”

      “作文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簡單。要中心突出、主題鮮明、結(jié)構(gòu)完整、語言流暢……對了,還不能有錯別字。我一媽一給我找過一本作文評分標準,分了好多類好多等,復(fù)雜得像一本萬年歷!我想你肯定不懂作文,作文是比恐龍比外星人比**還要令人恐怖的東西!”黃米很權(quán)威地對老一奶一奶一說。

      “你懂得**嗎?”老一奶一奶一嘆口氣問。

      “不懂?!秉S米老老實實地承認。

      “不懂就把它忘掉吧。我們還是來說作文。我想你一媽一媽一應(yīng)該能幫助你,她的作文挺好的。”老一奶一奶一若有所思地說。

      “她是幫助我了。可是,我告訴了你,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?!秉S米很鄭重地看著老一奶一奶一的眼睛。

      “我活了這么大歲數(shù),從來沒有告過密。你放心說吧。”老一奶一奶一也直視著黃米的眼睛說。神情嚴肅得好像她面對的不是一位小姑一娘一,而是年齡和她相仿的一位老爺爺。

      “好,我告訴你!我一媽一一看我作文最多才得良,就說‘你怎么這么笨呢!我小時候可棒著呢!’”

      “你一媽一媽一她多少有點吹牛。”老一奶一奶一又露出她那扣子似的白牙齒。

      “我與您英雄所見略同。”黃米很嚴肅地說,“我一媽一摩拳擦掌,決定代替一我寫一篇作文。草稿整整寫了一個下午,晚上讓我一筆一筆地照抄,連個標點符號都不許改,說她都寓有深意,好像她是個大文豪似的………”

      “后來呢?”老一奶一奶一迫不及待地追問,像個小孩子似地,黃米覺得很開心。

      “您猜?!秉S米回想起那結(jié)果,忍不住提前笑了起來,金色的陽光注滿她頰上的酒窩。

      “叫老師發(fā)現(xiàn)了?”老一奶一奶一憂心忡仲地問。

      “沒有。老師根本沒發(fā)現(xiàn)。”

      老一奶一奶一輕輕吁了一口氣:“再后來呢?”

      “再后來我就把作文本拿回來,很神氣地往桌上一扔,說一媽一媽一你自己看吧!我一媽一慌得手都沒擦干,她當(dāng)時正在洗衣服,甩甩泡沫就打開了本……”

      “她得了一個大大的優(yōu)?!崩弦荒桃荒桃缓芸隙ǖ卣f。

      “她得了一個小小的中?!秉S米幸災(zāi)樂禍地說。雖然這算不得一件喜事,但黃米記得自己當(dāng)時象得到了一件出人意料的玩具一樣快活。

      老一奶一奶一搖搖她綢緞一樣美麗的白發(fā):“按說不至于這樣的。也許教師發(fā)現(xiàn)了,沒有確鑿證據(jù),又是初犯,不愿揭穿。也許是因為沒有童趣童心,這是一去不復(fù)返的東西……”

      黃米像小雀似地繼續(xù)說:“我一媽一從那以后就改變了計策,抱回一大摞作文選,讓我一篇篇背下來,還教我靈活運用。比如這篇范文寫一個小孩子干了一件好事,掐頭去尾穿靴戴帽之后,這篇文就可以應(yīng)付一件小事、一件好事、一件難忘的事,我的同學(xué)、我的朋友、我所敬佩的人……一大串題目了………”

      “你開始背了嗎?”老一奶一奶一急切地問。

      “開始了。真沒有意思呀!明明不是自己寫的,偏要裝成是自己寫的,這不是騙人嗎!”黃米愁眉苦臉又憤憤不平地說。

      “你們還有多長時間考試?”老一奶一奶一問。

      “二十天”。黃米說完這個數(shù)字,禁不住輕輕打了一個冷顫。

      “如果我找一個教師,幫你補一下作文,你覺得怎么樣?這個人當(dāng)過許多年的小學(xué)教師,教過的學(xué)生能夠坐滿一座大禮堂,其中還有一位真正的作家呢!”老一奶一奶一撫一摸一著黃米柔軟的頭發(fā)說。

      這真是一個意外的轉(zhuǎn)折。黃米說:“我愿意。只是我的基礎(chǔ)太差了,不知道教師愿不愿意收我?”

      “讓我先來看看你的作文?!?/p>

      黃米把自己的作文簿遞過去,老一奶一奶一直著胳膊,把簿子舉在離眼睛很遠的地方,仔細地翻閱著。

      “還好,你的基礎(chǔ)不錯,只是不得要領(lǐng)。教師愿意收你?!?/p>

      “您還沒問教師,怎么就知道呢?沒準教師一見我,就不要我了?!秉S米不放心地說。

      “不會的?!崩弦荒桃荒桃晃⑿α耍致冻霭卓圩铀频难??!耙驗槟莻€老師就是我?!崩弦荒桃荒桃皇掌鹦θ?,“時間很緊了,我們要馬上開始。”

      黃米眼見得身旁的老一奶一奶一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作文老師,覺得這是一件挺有趣的事。“好吧,那咱們就一言為定了!電影電視里一演到小孩子們商定的事,就拉勾。咱們不拉勾,可不許變卦!”

      “老師說話從來是算數(shù)的。今天時間不早了,早點回家,省得你一媽一媽一著急。明天下午我在這個石凳子上等你。好嗎?”

      “好!”說心里話,黃米對能否補上作文實在不敢抱太大希望,只是愿意每天在這個石凳上涼快一會兒。

      “再見!”黃米向老一奶一奶一招招手,蹦蹦跳跳地跑了,好像一顆飽滿的黃豆。

      “哎,小姑一娘一,你回來?!崩弦荒桃荒桃煌蝗淮蠛?,聲音嘹亮,只有當(dāng)過老師的人才有這么威嚴的聲音。

      黃米彎回來:“什么事?老一奶一奶一。”

      “第一,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    “我叫黃米。就是很黃很粘能做炸糕的那種黃米。”

      “黃米,這第二件事……”老一奶一奶一突然吞吞吐吐起來,一縷白發(fā)從她的額前飄落下來,好像一束灰白的蛛絲。

      機靈的黃米立刻猜到了這是怎么回事:“您說的是錢吧?我知道請老師是要付錢的。如果你要的少,我可以把每天的冰棍錢省出來付給您。如果您要得多,我就只有跟我一媽一媽一要了……”

      “不!不!不是錢!”老一奶一奶一的臉突然像小孩子似地紅了起來,黃米有些驚奇,她從來沒有見過這么老的人還會紅臉。老一奶一奶一說:“黃米,我要你保證,這件事千萬不要告訴你一媽一媽一!”

      噫!多么有意思的事!這位老一奶一奶一同一媽一媽一是什么關(guān)系?為什么要對一媽一媽一保守秘密?黃米很想問問老一奶一奶一,可老一奶一奶一長著白亮牙齒的嘴巴緊緊抿著。

      不管怎么說,黃米挺喜歡這個不知道謎底的謎語。讓無所不知無所不在的一媽一媽一,面對一個秘密吧!

      黃米按照正常放學(xué)的鐘點回到家,一媽一媽一什么破綻也沒有發(fā)現(xiàn)。吃了一媽一媽一為她預(yù)備的營養(yǎng)豐富的晚餐,黃米開始做作業(yè)。那些重復(fù)過一百二十遍的題,今天好像也變溫柔了。擁有一個秘密真是一件愜意的事情,就像含一著一枚橄欖,令人回味無窮。

      第二天以后,一切都按照預(yù)先設(shè)計的那樣發(fā)生著。黃米在學(xué)校時抓緊時間做作業(yè),以便留出時間去聽老一奶一奶一講課。放學(xué)的路上也不再東張西望,而是匆匆地趕到街心公園。老一奶一奶一穿一套前青色的綢子衣褲,坐在石凳上,端莊安詳。老一奶一奶一什么多余的話都不講了,開始給黃米補習(xí)作文。

      學(xué)習(xí)并不像黃米想像的那樣充滿幽默充滿愉快,老一奶一奶一有時候也很嚴格。黃米便開始了小小的反抗,她在路上故意磨磨蹭蹭,本來可以坐車的,她偏一邊踢石子一邊走,比通常時間晚了半小時。黃米想老一奶一奶一一定走了,沒想到老一奶一奶一仍像石雕一樣坐在那里。

      “今天有個同學(xué)和我換做值日?!秉S米撒了個謊。她不能把實話告訴老一奶一奶一,那樣老一奶一奶一會傷心的。黃米一點兒也不為自己的謊話內(nèi)疚,因為這樣對老一奶一奶一比較好。反正她以后再不會逃課了。

      “那天我晚來了,您沒想到我會不來了嗎?”有一次,黃米終于忍不住問。

      “想到了。但是我想你終究會來的?!崩弦荒桃荒桃黄届o地說。

      “您怎么知道的?”黃米很好奇。

      “因為你一媽一媽一就是個很好強很聰明的女孩,你很像她。好了,我們開始今天的課吧!”老一奶一奶一捋捋頭發(fā),便有許多白發(fā)飄然而下。

      考試前的日子,像烈日下的雪糕一樣迅速融化,最后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木棍。明天就要考試了,第一門就是語文。

      黃米覺得沒著沒落,好像自己的心被人偷著挖走了,在胸膛里留下了一個洞。

      “今天,我們來上最后一課。”老一奶一奶一微笑著說。

      “嗯?!秉S米簡單地應(yīng)了一聲,今天她不一愛一說話。

      “最后一課的內(nèi)容是——聊天?!崩弦荒桃荒桃徽f。

      “噢!太好啦!”黃米歡呼起來。

      老一奶一奶一和黃米無拘無束地扯著閑話,直到暮色在某一個剎那突然降臨。

      “你該回家了?!崩弦荒桃荒桃幌日酒饋恚执妨舜费?。

      黃米戀戀不舍地也站起來,她覺得自己的胸膛已經(jīng)被老一奶一奶一用線補好了。

      “以后,我還能見到您嗎?”

      “只要你愿意,我想是可以的?!?/p>

      “我愿意!我愿意!”黃米迫不及待地說。

      黃米想起那個埋藏已久的秘密,她問:“您怎么知道我一媽一媽一會不愿意呢?”

      “因為我搬到這個居民小區(qū)后,在路上碰到過你一媽一媽一。雖說二十多年沒見過面,我認出了她,她也認出了我??墒悄阋粙屢粙屢凰晦D(zhuǎn)身就飛快地走了……”

      “一媽一媽一怎么會這樣呢……”黃米喃喃地說。多么可親的老一奶一奶一,一媽一媽一為什么和她這么大仇呢?

      “許多年前,我做過你一媽一媽一的語文老師。那時我脾氣很暴躁,對你一媽一媽一也很嚴厲。也許,她至今也不肯原諒我……”老一奶一奶一陷入了深深的回憶。

      “老一奶一奶一,我一媽一媽一心地還是很善良的,您不要生她的氣?!秉S米想,她一定要讓一媽一媽一與老一奶一奶一和好。

      考試作文時,黃米按照老一奶一奶一傳授給她的知識,有條不紊地寫題、選材、組織結(jié)構(gòu)……一切都很順利。當(dāng)她寫完最后一個標點,檢查了兩遍,又更正了幾個錯別字后,交卷的鈴聲響了。

      老一奶一奶一曾經(jīng)說過,時間掌握到這種火候,就是恰到好處。

      黃米背著書包一皮往外走,往日書包一皮很重,里面塞滿了參考書和作業(yè)簿。今天書包一皮很輕,只有一個鉛筆盒,隨著黃米跳躍的步伐,叮當(dāng)作響,好像一面小鼓。

      一媽一媽一突然從冬青樹叢里鉆出來,遞給黃米一塊蛋糕:“餓了吧?快吃點兒?!?/p>

      “一媽一媽一,我是剛考完試,又不是剛跑完馬拉松。”黃米調(diào)皮地沖一媽一媽一眨眨眼睛。話是這么說,黃米還是大口地咽著蛋糕,“一媽一媽一……您怎么來的……這么是時候……”

      “傻孩子,一媽一送你來后就根本沒回去,一直等在外邊……”

      往日都是黃米獨自乘公共汽車上學(xué)。今天早上一媽一媽一非要同黃米一起走,說是萬一路上車壞了,一媽一媽一可以“打的”趕到學(xué)校,不會誤了考試。把黃米送到學(xué)校,一媽一媽一并沒有說要等黃米考完一起回家,怕黃米分心。

      多好的一媽一媽一呀!黃米心中很感動。

      一媽一媽一剛想張口問什么,喉嚨一動,又咽了回去,從側(cè)面細細端詳黃米。黃米知道一媽一媽一是在察顏觀色,又不敢問。她不忍心讓一媽一媽一為難,就大聲說:“一媽一,您想說什么就說唄,干嘛鬼鬼祟祟像個小偷似地……”

      從孩子這心高氣盛的回答里頭,一媽一媽一有了底?!斑@么說,你考得不錯了?”她充滿希望地問。

      “一媽一媽一,我今天考的特別好……”黃米高興地摟著一媽一媽一說,“尤其是作文?!?/p>

      一媽一媽一慈一愛一地撫一摸一著黃米的耳朵說:“你最近作文進步很大……”

      “多虧了老一奶一奶一幫我補課?!秉S米突然非常想見到老一奶一奶一,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。

      “哪來的老一奶一奶一?你怎么從來沒說起過?”一媽一媽一的手正好捏住了黃米的耳一垂,黃米感到了輕微的疼痛。

      天下的一媽一媽一都這么大驚小怪,天下的一媽一媽一肚子里都有一本厚厚的十萬個為什么,天下的一媽一媽一都可以當(dāng)大偵探福爾摩斯。

      老一奶一奶一曾說過要黃米不要對一媽一媽一提起她,可這禁令到昨天已經(jīng)解除,黃米便詳詳細細談起老一奶一奶一。

      一媽一媽一從來沒有這樣專注地聽黃米講過話,她的眉頭微微皺起,顯得很憂愁。

      “噢,是她……是的,她是我小時候的老師……我曾經(jīng)好幾次看到過她……”一媽一媽一沉吟著。

      “那您為什么要躲著她?您不是一直教育我要尊重老師嗎?”

      “是的……她是一個很好的老師,這里面有一個很長的故事……”一媽一媽一說。

      “您講嘛!講嘛!”黃米站住不走了。很小的時候,當(dāng)她一定要得到某種東西時,就原地站住,好像一根小鐵釘立在那里。一媽一媽一就強行抱起她往前走?,F(xiàn)在,她已經(jīng)長大了,一媽一媽一是再也抱不動她了。

      一媽一媽一也站下了。“她什么也沒有跟你說嗎?”一媽一媽一扶住了一棵柳樹。

      “說了。她說你小的時候,她對于你過于嚴厲了。你也許到現(xiàn)在還記恨她,她希望你能原諒她。”黃米真心渴望一媽一媽一能與老一奶一奶一一同坐在青石凳上。

      “就這些嗎?”一媽一媽一急切地問。

      “就這些?!秉S米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記憶,仿佛驗算一道復(fù)雜的四則運算式題,直到確信無疑,才對一媽一媽一說。

      一媽一媽一用手指敲著自己的太陽一穴一,當(dāng)她準備講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時,常常是這樣。黃米豎一起耳朵,預(yù)備聽一個一精一彩的故事。一媽一媽一突然問:“那么,她的牙是怎么樣的呢?”神情有些恍惚。

      “牙?就是普通的牙唄!很白很亮。不過,當(dāng)然是假的啦,她已經(jīng)那么大歲數(shù)了……”黃米回想著,好像看到老一奶一奶一露出像扣子一樣整齊的牙齒,在向她們微笑。

      “孩子,我告訴你,”一媽一媽一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,“二十多年前,我曾親手打掉過她的牙齒。那時正是**,我同你現(xiàn)在一般大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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